1 第一章-《当我被清冷公子巧取豪夺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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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似是早春畏寒,她瑟缩了一下肩头,便有丫鬟喜燕拉来兔毛小毯,压到自家小娘子尖细的下巴底下。

    此女便是兰陵姬氏的嫡次女姬月。

    许是喜燕的动静大,姬月从睡梦中施施然醒转,卷翘的眼睫轻颤,红扑扑的小脸更有几分饱睡后的娇俏,看得人心都软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?”

    “二姑娘,已是戌时了。”

    姬月轻轻唔了一声。

    若是以往,这个点她早就睡下了,偏生今日来渊州谢家做客,半天还没能入门。

    姬月不再多问,反倒揭开睡毯,捧出一个装满甜腻点心的红木攒盒,一口一口吃起枣泥甜糕来。

    喜燕是先夫人周氏留下的心腹丫鬟。

    早年二姑娘姬月流落乡野,她便被逐出了姬府。

    待二姑娘姬月寻回府上,她才被姬月从乡下庄子的犄角旮旯地里寻回来,成了掌管房中琐事的大丫鬟。

    喜燕深知,姬家如今的嫡长女姬琴并非一盏省油的灯。

    姬琴本是祝姨娘使尽手段生下的庶长女。

    待周氏离世后,祝姨娘被姬氏家主扶正,这才成了大房夫人,连带着女儿姬琴也水涨船高,成了姬家如今的嫡长女。

    原本的嫡出次女姬月丧母,而小娘养的庶女姬琴却成了掌家嫡长,此间落差,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遑论二姑娘姬月的处境不好,不得继母祝氏、亲父姬崇礼的喜爱。

    如今更是趁着姬月及笄成年,将她一同送到谢家族学,想给姬月挑一门夫婿,潦草嫁出去。

    喜燕心中慌乱,小声劝慰:“二姑娘,你可得打起精神来!您都十七岁了,倘若真让大姑娘做主婚事,给你挑个缺胳膊断腿,满脸麻子的夫婿,那可糟了!”

    说完,喜燕又小声道:“奴婢瞧着,各家小娘子都往外送礼送钱呢,咱们要不要也拿点银钱笼络谢家的仆妇,也好混个眼熟?”

    姬月闻言,笑弯了一双水灵灵的杏眸,她把匣子里的花糕递给喜燕:“吃吗?”

    “二姑……唔。”

    喜燕还没来得及开口,那一块甜糕已经塞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丫鬟无奈,只能叹息一声,小口小口咬起枣泥糕。

    二姑娘总是这样,听到不耐烦听的话,就拿甜糕堵人的嘴。

    “我是姬家的次女,这些琐事自有长姐安排,我又何必出面?”

    姬月拧开羊皮水囊,咽下一口清水后,脸上的笑意渐淡,“况且,若我这般殷勤打点,保不准还会碍着长姐的眼,倒不如小心行事。”

    喜燕闻言,想到这些年姬家对于姬月的苛待,一时也缄默下来。

    姬月吃完了糕,又犯起困。

    她昏昏欲睡,意识迷离间,好似看到了病亡的阿婆。

    姬月对母亲周氏的印象不深,据说周氏刚生下她便失血而亡。

    姬月这等夺母性命,又出生阴时阴刻的孩子,自然被家中视为不详。

    再后来,姬月五岁时,叛军攻城,姬家举族逃命,为了躲避追兵,姬崇礼故意将姬月的车驾舍下,用于诱敌。

    自此,姬月被弃乡野,直到她十四岁才被父亲姬崇礼寻回姬家。

    沦落市井将近九年,姬月一直和一名瘸腿阿婆相依为命,骤然回到高门大院,心中亦是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好在阿婆也跟着她回了家宅,有阿婆相伴,姬月的日子好过很多。

    直到次年元日,亦是长姐的生辰。

    阿婆染上风寒,病入膏肓,没有大夫治病。

    举家都在庆贺姬琴的生辰吉日,无人愿意给姬月的阿婆请来郎中诊脉。

    而姬月年幼言轻,管事仆妇们一听说姬月要给一个杂役婆子请大夫,纷纷摇头。

    先不说元日规矩重,不得劳碌、受累、染病,如此会晦气一年。

    再说,今日还是府上大姑娘的生辰,专程请个大夫进门,还给一个下等婆子看病,岂不是招秽纳邪,打姬大姑娘的脸?

    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,谁愿意去办啊!

    那时的姬月不过是府上小娘子,没有长辈准允,出不得门。

    她求不来大夫,可丫鬟们送来的镇热止咳的药膳不起作用,情急之下,她只能跑去主院,亲自求长姐姬琴帮忙。

    哪知,姬琴看到姬月跪在寒冷的雪地里,非但不起怜悯之心,反倒代替爹娘,掌掴二妹,骂道:“姬月,今日我代父教你规矩,你可得听好。”

    “元日不得见秽,遑论为一名下等卑贱的仆妇请大夫,让阖府染上病气……你身为世家嫡女,竟半点规矩不懂,不但在长姐的生辰宴上寻晦气,还被刁奴教唆,胆敢当着宾客的面,跪地求援,当真是失了世家风骨!”

    “这等教坏主子的贱奴,死了不冤!再胡搅蛮缠,莫说请大夫,便是拿白绫将仆妇赐死,亦是我心慈手软!”

    姬琴的这番话,听得诸位宾客连连点头,就连姬崇礼亦觉得次女丢脸,忙喊人将雪地里的那个娇小女孩拖走,关回后院去。

    姬月脸上挨了一记耳光,双膝也被寒雪冻得发僵。

    姬月初回世家,她没有学过淑女礼仪,自然行径粗鄙,遭人白眼。

    她自知此举不妥,可她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各院都下了钥,没有主母祝氏吩咐,不得开门请大夫入内,她想救下阿婆,只能求到姬琴面前。

    姬月搡开挟持双臂的仆妇,踉踉跄跄往回走。

    姬月被漫天风雪冻得脑袋昏昏,她脚步虚浮,想不明白……是她太不懂事,分不清高低贵贱,身份尊卑了吗?

    可她知道,在她流落乡野的时候,是阿婆养大了她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她说过要带阿婆来高门享福。到头来,连阿婆病重,她都没能给阿婆请来诊病的大夫。

    回到屋里,暖烘烘的炭盆将姬月身上的飞雪消融。

    她抹了一把脸,跪在榻边,给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家喂水。

    阿婆听到动静,有气无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待看到姬月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,她的老眼湿润,笑道:“二姑娘不要……为老婆子费心,只是咳疾,很快便好了。老婆子一到冬天就这样,老早就有经验了……”

    姬月笑了下,她卷帘挨着阿婆枯槁的手,小心翼翼地轻蹭,仿佛使大了劲儿,都会让阿婆不适。

    “今晚太迟啦,外头都是积雪,大夫来不了,阿婆再等等,明日、明日我给您请大夫。”

    阿婆没有接话,她只是目光涣散,同姬月断断续续说起少时的事情。

    阿婆说她小时候家贫,最羡慕家中人每逢兄长病重,阿娘就会喂他吃上一碗红糖鸡蛋甜汤。

    姬月听懂了,她笑了下:“这有何难?我去给阿婆熬汤。”

    姬月把帕子沥干水,再覆到阿婆的额头上,又提裙,快步跑出寝房。

    其实让阿婆睡在她的房中,并不合世家规矩。

    可姬月顾不了那么多,她只想阿婆吃好睡好,盖上温暖的棉被,身体能尽快好起来。

    姬月给灶房的姐姐们塞了钱,请她们帮忙熬煮一碗鸡蛋甜汤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,姬月端着熬得甜津津的鸡蛋汤回到寝房,高兴地唤了两声:“阿婆?你要的甜汤来了!”

    可阿婆好似睡下了,她没有回应姬月。

    姬月没有慌张,她走路很轻,慢慢挨近阿婆。

    姬月想:阿婆病重,她的脚步轻,走得慢,阿婆醒不过来,情有可原。

    姬月含着眼泪,把甜汤摆到一侧的桌案上。

    她想搀着阿婆起身,可阿婆的体温那么凉,手臂也有点僵。

    “阿婆不发热了?热症降下来是好事……”

    姬月明明心中欢喜,可她的眼泪却扑簌簌往下落。

    她想喊醒阿婆,想推搡阿婆,想和阿婆再说说话,可阿婆就是睁不开眼睛。

    她心知肚明,阿婆已经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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